也许最后她还是上当了
上海女性很小资, 但她们格调的形成可比" 小资" 这个词久远, 远在一百多年前的十里洋场就开始培养了, 那一举手一投足中, 有一种别处女子所没有的风情。
得从一些细微的地方, 才能感受到她们的独特之处。比如你在办公室接待一位上海女性, 这时电话铃响了, 而话机又正巧不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时她会特别自然地起身助你一臂之力, 整个动作过程之协调、之默契、之不露痕迹令你特别舒坦。临走时她会把座椅放回原位, 并在出门时把一只稍微有些碍事
的纸箱子顺手挪到合适的地方。这样的细节也许比上海话更难模仿。
前些年, 有一种叫做" 世纪末的恶作剧" 的小玩具很是风靡, 那玩意儿做成一盒口香糖的样子, 可你捏住一片刚抽出来, 立即就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蟑螂利用弹簧的张力叭地一声打在你拇指上。假如我们挑选几位小姐来做这个" 恶作剧" 试验, 你会得到一声怒骂, 或一声尖叫或不无夸张的惊愕之后的大笑……然而这些都不是上海小姐。上海小姐的反应是：她根本不会马上伸手抽那片口香糖, 她想, 这些男人哪有吃口香糖的习惯, 更别说用它来向小姐献殷勤了, 这里面是否藏着什么鬼名堂呢? 而你见她迟迟不动手, 不免就要催促, 这下更暴露出其中有诈。
也许最后她还是上当了, 但由于事先已有思想准备, 故而反应就特别平淡不是因为受了惊吓, 而是终于知道了答案。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素质, 仿佛与生俱来, 同样也不易被简单仿效。一些学历很高的外地女性在熟人面前说话说急了的时候也会冒出一点粗口, 当然听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刺耳, 但伶牙俐齿的
上海姑娘就是说话再多、再快、再急也能保证口腔的绝对卫生, 这种言多而语不失的本事更不是谁都能学得会的。你想像上海女子那样温馨高雅而又通达世故吗? 那可要好好学习了。
想到这件事时我心里仍然隐隐作痛
女孩们不用学习一系列" 对名誉的情义" 的准则, 因而她们不曾有过男孩子那种在中学和军队中受辱的经历, 也不会有类似的体验, 她们的生活比男孩子要稳定得多。在生活中, 她们必须尊重的处世准则是在任何场合都不要公然发表自我主张。尽管如此在孩提时代, 她们还是和男童一样可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 比如她们可以穿鲜红的衣物。但长大成人后, 那种衣物就不能再穿了, 只有到了6 0 岁后才能再穿, 因为她的第二个真正的特权期才到来。那个年龄的女孩子们可以穿丝绸衣服了, 而以前她们只能穿布料的。这时, 家里也会千方百计地打扮她们, 让她们更加优雅迷人。这样一来, 女孩子的虚荣心也就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社会对女孩子的各种约束是要靠她们自己直接来承担和履行的, 而不是要靠父母来强制执行。父母亲拥有的特权不是说他们可以任意体罚小孩, 而是他们可以心平气和、一如既往地对小孩们提出自己的期望, 希望女儿们能够按社会公认的价值观来生活。我觉得引用一下下面的事例很有必要, 因为它说明了在女孩成长过程中这种非正式的、特殊的来自父母的压力是多么的重要。稻垣钺子从六岁起就由一位博学的儒者教她背诵经典中文诗词, 她写道：
在两个小时的授课时间里, 老师除了双手和嘴唇外, 简直就是纹丝不动。我坐在老师面前的榻榻米上, 也必须同样正襟危坐, 纹丝不动。有一次正在上课, 我也不知什么地方不太合适, 就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双膝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角度, 老师脸上立刻显出惊愕的神色。他轻轻地合上书、慢条斯理然而很严肃地说：" 姑娘, 你今天的心情显然不适合学习, 你先回房好好思考思考吧。" 我羞得无地自容, 但毫无办法。我先向孔子的画像行了一个礼, 接着向老师行礼道歉, 然后就毕恭毕敬地退出书房。平日下课后我都会去向父亲报告一下情况, 今天当我小心翼翼地来到父亲跟前时, 父亲很吃惊, 因为时间还未到, 但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你的功课学得真快啊! " 这就犹如被丧钟重击了一下。直到今天, 想到这件事时我心里仍然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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