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才知道汪君已死去
松江娄县的四泾镇( 今属上海) , 有汪君、吴君二人, 也不知他们叫什么名字。二人为刎颈之交, 汪君住在镇上, 吴君住在乡里, 两地相距不过数十里, 所以他们往来很频繁。二人同时还有一个僧名叫" 是月" 的僧一个相好, 就是城内普照寺的主持人, 三人常聚在一起坐在禅塌上彻夜攀谈。僧人确实不同于凡俗, 既无酒肉之气, 又无势力之心。汪、吴二人虽很有钱, 但僧人却从不接受他们的施舍, 反倒时常素食款待他们。汪、吴二人也不把" 是月" 仅仅看成一个和尚。咸丰末年, 太平军攻占泗泾镇。镇上的富绅踊跃捐资, 用以组织团民捍卫家乡。汪君带头捐献, 出钱最多。当时由" 委员" 监督这件事, " 委员" 见汪君捐献的最多, 知道汪是巨富, 最后, 竟然诬陷汪君私通洪秀全, 将汪下了大狱, 汪君的家产也悉数被没收充官, 直到最后, 汪君也没能获释。吴君听说汪君被下了大狱, 非常吃惊, 他划着船只身来到了关押汪君的地方, 想探知原由, 并千方百计地营救汪君, 但结果都无效。吴要拿出自己全部的家资将汪君赎回, 没有被准许, 吴要探视汪君, 也没有被同意。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 吴忽然发现监狱的后墙, 与一秦姓人家已荒芜的花园连接, 于是, 吴给了姓秦的很多钱, 买通了秦氏, 接着, 吴攀着梯子爬上了监狱的高墙, 跟汪说话。汪却什么也不说, 只是将老母幼子托付给吴。吴痛哭流涕, 表示一定会照顾好汪的老母和幼子。接着, 汪又递出一张纸条给吴, 正要说什么, 忽被看守发现, 吴拿着纸条急忙躲避。看守将这件事告诉了" 委员" , " 委员" 听后大怒, 下令加高加厚监牢的墙壁, 严加防范。为此, 二人联络的唯一途径被断绝。吴回家以后, 拿出汪的纸条一看, 原来是一封劝妻子改嫁的书信, 信中言辞切切。吴看过信后, 更加心酸, 就将信藏了起来。这时, 吴忽然想起了是月和尚, 于是, 他前往普照寺, 想找是月共商救汪之策。可到了那里才知道是月已于五天前离开了普照寺, 吴失望而归。那一夜, 他辗转难眠, 无计可施。第二天, 吴就将汪的老母妻儿接到了自己的家, 饮食衣着, 悉心照料。因处于颠沛流离之中, 不放心让汪的儿子出去读书, 于是, 吴就在家里亲自教他, 还说这是汪给了他一笔钱, 嘱托他这样做的。汪的母亲总是问吴:儿子现在可好, 何时回家? 这时, 吴总是违心地说汪现在很好, 不久就将回来, 始终不敢将真情告诉她, 惟恐伤了老人的心。由于老人年迈体衰, 再加上思子心切, 不久便卧病在床。吴喂汤喂药, 侍候床前。不久老人病故, 吴哭拜尽礼, 为老人发丧, 并将老人埋于她自家的祖坟。自此, 吴更加善待汪的妻子和儿子。而此时, 汪已被折磨致死在狱中, 吴对此却一无所知。一天晚上, 吴正在读书, 忽听门外有动静, 就喊汪的儿子出去看看。孩子返回了屋子, 说什么也没有看见, 吴继续读书, 读着读着, 有了倦意, 便安顿好孩子, 想去睡觉。恍惚间, 只见汪君拱立他的面前, 吴忙起身向汪回礼, 兴奋地问汪怎么出的狱。汪惨然无语, 用手指蘸着墨, 在墙写着字, 可字马上就不见了, 吴十分惊讶直到大梦初醒, 四顾无人, 再看看墙上面果然写上, 着" 速行" 二字。吴猜想太平军已于昨晚进城, 就急忙带着家眷和汪的妻子儿子, 登船远逃。此时, 吴还不知道那个委员正以他是汪的党羽为由, 到处追捕他。这时, 吴才知道汪君已死去, 他痛哭不止, 但又不敢告诉汪的妻子, 只能好言相劝, 虚报归期。吴自此四处漂泊, 颠沛流离。而委员也正四处派人抓捕, 志在必得。大概是因为吴家财丰盈, 委员要像对待汪君一样, 给他定私通洪匪之罪, 以求一网打尽。这时, 一个家住上海城的老友邀请吴君前去他家, 吴君便带着一家人前往, 不幸在途经闵行镇时被抓获, 于是, 那些人将吴君五花大绑, 准备押回泗泾镇。途中忽然下起了大雨, 水深有一尺, 已无法行走。路旁有一个废弃的寺庙, 捕役只好挟着吴君进入寺庙中避雨, 可直到天黑, 雨仍然下个不停。前来抓捕的人中有一个姓杨的, 也是泗泾镇的富户, 是汪君的老相识, 当然也认识吴君。外面的雨仍下个不停, 抓捕的人正犹豫不定时, 突然有一个僧人从寺后跳出来, 原来此人正是是月和尚。是月早就与那个姓杨的捕役认识, 相见寒暄, 谈得还很投机。接着是月又准备了一席酒菜, 招待杨某等人, 大家一边吃着, 一边叙旧。杨某问是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是月说是为了募钱修庙, 进而反问杨某被押的人是谁, 准备押往何处。杨某于是详细讲述了汪某的事情, 并且又细说了逮捕吴某的原由。
听后, 是月感慨地说:" 汪某已遭诬陷, 死于狱中。诬陷汪某的人, 真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你是汪某的老相识, 吴也是汪某的旧友, 照这么说, 你们都是汪某的党羽。而今天不抓你却抓了吴, 难道这是那些委员偏爱你, 宽恕你吗? 他们不过就像' 疱丁解牛' 一样, 先解髋髀, 而后解肌肤。他们如何会满足? 前几天他们害死了汪君, 今天就会害死吴君; 若今天害死了吴君, 恐怕明日你就自身难保。吴君就好比周朝的虢国, 你就好比周朝的虞国, 被吃掉只是时间先后不同而已。请你好好地想一想, 谁能比汪君的德性更纯洁? 谁能比汪君的言行更谨慎? 汪君如此为人尚且死于狱中。你再想, 谁比吴君更善良? 谁比吴君更律己? 以吴君的为人, 今天却还是被你们所抓获。这真是兔死狐悲, 物伤其类啊! 难道人还不如兽吗? " 听了是月的这番话, 杨某猛然醒悟, 说道:" 你说得很对, 那我将怎么办呢? " 是月说:" 古人不是说' 鸟则择木' 吗? 如今, 太平军凶焰正旺, 四泾镇必遭其害。你就是得到了汪、吴的钱财, 也会如鹈鹕为打鱼的人捕鱼一样, 只能入口而不能入腹。我看你倒不如远走他乡, 保身立功, 行行仗义, 放了吴君。将来再为汪君鸣怨叫屈, 为他安葬尸骨, 以此告慰汪君的灵魂。这难道不是大丈夫的所为吗? " 见杨某还是有些犹豫, 是月又说:" 难道去投靠太平军? 堂堂七尺男儿, 何处不能安身? 难道只有为虎作伥吗? 而况汪君平时待你不薄。而吴君待汪君, 就如汪君待你。假如你抓吴君, 就是负于汪君。就算你忍心这样对待吴君, 难道能忍心这样对待汪君吗? " 听罢, 吴君也哭着说:" 如果我死了, 汪君的妻儿谁来照顾? " 听到这里, 杨某痛下决心, 他解开了捆绑吴君的绳索, 与吴君一起连夜逃走。
第二天晚上, 委员忽然不见了杨某等人, 正准备大索刺客, 忽然太平军已到, 镇上顿时大乱, 于是, 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搁下。等到事情平息了以后, 吴某和杨某都返回了镇上, 他们一同来到废弃的寺庙前, 来找是月和尚, 可四望无人。接着, 他们又来到普照寺, 在这里见到了是月。三人相见欢然, 共叙劫后沧桑。吴某、杨某都对当时是月的劝谏表示感谢, 是月听后却茫然不解, 说他自己从未到过那个寺庙。吴、杨二人听是月这么一说, 十分惊讶, 就向是月祥陈当时的情景。是月听后沉思良久, 说道:" 是啊, 我听说秦氏的花园经常闹鬼。你们所说的废庙里的和尚, 或许就是花园中的仙狐被吴君的仗义所感动, 假冒老衲的人形来搭救吴君。我正为没能救下汪君而懊悔, 怎敢贪人之功, 将其居为己有呢? " 二人相信了是月的话。他们沐浴更衣之后, 一同来到了秦氏的花园, 又是烧香又是磕头, 还把这儿称之为" 仙殿" 。实际上, 秦氏的花园哪有仙狐, 狐又怎能有德于吴君, 为吴君解脱? 这些不过是是月和尚的托词而已。事实是, 当时那一切都是是月和尚所为。而如今他却假托仙狐, 有功而不受。像是月这样的僧人, 真具有古侠之风范, 想必今天也不多见。后来, 吴君上书高官, 为汪君鸣怨叫屈, 并入狱收回了汪君的遗骨, 为汪君进行了厚葬, 并将汪君的遗骨埋入汪氏的祖坟。接着, 吴君又将自己的财产分给了汪君的妻子和儿子。
十多年后, 汪君的儿子已功成名就。一天, 吴与汪的妻儿谈起了往事, 吴拿出了汪君当年写给妻子的信, 对汪的儿子说:" 这是你父亲的亲笔信, 好好珍藏吧。当年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是怕你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 现在不用担忧了。" 汪的妻子和儿子一看那信, 确是汪的亲笔, 母子俩大哭不已, 双双地跪在吴君的面前, 吴君也跪地请他们母子快快起来, 母子俩强忍悲痛, 感激地说道:" 是你救活了我们母子俩啊! " 后来, 听说汪君的儿子娶了吴君的女儿为妻, 两姓联姻, 一时被人们传为佳话。
正因为黄山谷是参禅而识画
从实质而论, 文人画的首要特征并不在于作画者是否是文人, 而在于其以老庄道家和佛教禅宗的哲理思想和" 天人合一" 观念作为绘画的内涵意蕴, 并以道禅之艺术精神去开拓幽远、空灵、淡泊、朦胧、含蓄的意境和" 大象无形" 之画风。如在唐宋时期, 以玄禅论诗以至于论画就已成风, 而以玄禅论画正是开掘山水画境界画理的源泉。如宋代黄山谷《题赵公佑画》云:" 余未尝识画。然参禅而知无功之功; 学道而知至道不烦; 于是观图画悉知其巧拙巧楛, 造微入妙。然此岂可为单见寡闻者道哉。" 正因为黄山谷是参禅而识画, 故谓" 高明深远, 其《题七才子画》谓:然后能见山见水, 盖关仝荆浩能事" 。
其《道臻师画> > " 一丘一壑, 自须其人胸次有之。笔间那可得? 墨竹序》曰:" 夫吴生( 道玄) 之超其师, 得之于心也, 故无不妙。张长史( 旭) 之不治他技, 用智不分也, 故能入神。夫心不能不牵于外物, 则其天守全, 万物森然出于一镜。岂待含墨吮笔, 盘礴而后为之哉。故余谓臻欲得妙于笔, 当得妙于心! " 由此可见山谷禅心已融入绘画。至明代, 董其昌甚至以禅宗派别来类比画派, 其《容台别集》卷四《画旨》谓:" 禅宗有南北二宗, 唐时始分。画之南北二宗, 亦唐时分也; 但其非南北耳。北宗则李思训父子著色山水, 流传而为宋之赵干、伯驹、伯骕, 以至马、夏辈; 南宗则王摩诘始用渲淡, 一变勾斫之法。其传为张璪、荆、关、郭忠恕、董、巨、米家父子, 以至元之四大家。亦如六祖之后有马驹, 云门, 临济, 儿孙之盛, 而北宗微矣。要之, 摩诘所谓云峰石迹, 迥出天机; 笔意纵横, 参乎造化者。东坡赞吴道子、王维壁画, 亦云:' 吾于维也无间然。' 知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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