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虽然有限,对自由的追求却是无限的

明朝文学批评家金圣叹在《西厢记》批语中,曾写下他觉得最快乐的时刻,这是他和他的朋友在连下10天都未停的阴雨连绵中,住在一所庙宇里归纳总结出来的,一共有32则,每则的结尾都发出了真心的“不亦快哉”的感叹。在这些快乐时刻中,可以说精神是和感官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下面选录几则:

其一:夏七月,赤日经天,既无风,亦无云;前后庭赫然如烘炉,无一鸟敢来飞。汗出遍身,纵横成渠。置饭于前,不可得吃。呼箪欲卧地上,则地湿如膏,苍蝇又来缘颈附鼻,驱之不去。正无可奈何,忽然天黑如车轴,疾雨澎湃之声,如数百万金鼓,檐溜浩于瀑布。身汗顿收,地燥如扫,苍蝇尽去,饭便得吃。不亦快哉!

其一:空斋独坐,正思夜来床头鼠耗可恼,不知其戛戛者是损我何器,嗤嗤者是裂我何书。心中回惑,其理莫措,忽见一俊猫,注目摇尾,似有所睹。敛声屏息,少复待之。则疾趋如风,枉然一声,而此物竟去矣。不亦快哉!

其一:街行见两措大执争一理,既皆目裂颈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满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语刺刺,势将连年不休,忽有壮夫掉臂行来,振威从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

其一:子弟诵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

其一:饭后无事,入市闲行,见有小物,戏复买之,买亦成矣,所差者甚少,而市儿苦争,必不相饶。便掏袖中一件,其轻重与前直相上下者,掷而与之。市儿忽改笑容,拱手连称不敢。不亦快哉!

其一:朝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讯之,正是一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人。不亦快哉!

其一:重阴匝月,如醉如病,朝眠不起。忽闻众鸟毕作弄晴之声,急引手搴帷,推窗视之,日光晶莹,林木如洗。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为比丘,苦不得公然吃肉。若许为比丘,又得公然吃肉,则夏月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

其一:存得三四癞疮于私处,时呼热汤关门澡之。不亦快哉!

其一:坐小船,遇利风,苦不得张帆,一快其心。忽遇舸疾行如风。试伸挽之,聊复挽之,不意挽之便着,因取缆,缆向其尾,口中高吟老杜“青惜峰峦过,共知橘柚来”之句,极大笑乐。不亦快哉!

其一:冬夜饮酒,转复寒甚,推窗试看,雪大如手,已积三四寸矣。不亦快哉!

其一:久客得归,望见郭门,两岸童妇,皆作故乡之声。不亦快哉!

其一:推纸窗放蜂出去,不亦快哉!

其一:做县官,每日打鼓退堂时,不亦快哉!

其一:看人风筝断,不亦快哉!

其一:看野烧,不亦快哉!

其一:还债毕,不亦快哉!

眼前真是一个充满美妙感觉的世界,这世界犹如一席人生的宴会,摆出来在由我们去享受。如果能感受到这一点,就会觉得生命之可贵,生命之自由了。但人的生命毕竟是有限的,而这世界是无限的。如何只是用这个有限来对应这无限,当生命即将终结时,我们是不是人人都该号啕大哭一场呢?

但是,人生虽然有限,对自由的追求却是无限的,当人们在充分享受自己自由生命的快乐时,一切有限都会被超越,对有限人生的感叹就会消失在享受自由生命带来的愉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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